法國思想家博丹第一次從法理意義上系統(tǒng)論證了“國家主權”概念的合法性。他認為，主權是現代國家的固有屬性，任何國家不管其大小、強弱及其他差異，在國際法上的地位應一律平等，都應享受不可轉讓、不可分割、不可侵犯的國家主權。荷蘭法學家格勞秀斯進一步解釋：“當一國不受任何別國控制而處理內部事務時就表現為主權。”17世紀中葉，在經歷了30年戰(zhàn)爭的慘痛教訓后，歐洲各國簽訂《威斯特伐利亞體系》，確定了以平等、主權為基礎的國際關系準則。二戰(zhàn)后，尊重各成員國主權被寫入《聯(lián)合國憲章》，進一步確立了國家主權的至高無上性。

 

　　隨著人類活動空間的擴展，以國土疆域為特征的傳統(tǒng)國家主權觀受到沖擊。網絡空間雖然具有虛擬性、無國界特征，但是網絡技術的主體、設施及后果卻與現實世界密不可分，無法脫離具體國家而存在。因此，網絡空間活動依然具有國家主權屬性。網絡主權可以看作是國家主權在網絡空間的自然延伸，是國家主權的新領域、國家利益的新維度。

 

　　具體而言，網絡主權主要包括四個方面：一是管轄權，即主權國家管理網絡空間的權力；二是防衛(wèi)權，即主權國家對外來網絡攻擊與威脅進行防御的權力；三是獨立權，即確保本國網絡獨立運行，不受制于人的權力；四是平等權，即主權國家平等參與全球互聯(lián)網治理的權力。

 

　　事實上，世界主要網絡大國都已經意識到網絡主權的重要性，將維護本國網絡主權上升為國家戰(zhàn)略。如俄羅斯、日本、英國、德國、印度等國都頒布了網絡安全戰(zhàn)略與發(fā)展建設計劃，美國也出臺了《國家互聯(lián)網安全戰(zhàn)略報告》《網絡空間安全評估報告》等重要文件。

 

 

　　然而，國際網絡空間并不是“伊甸園”。網絡攻擊、網絡監(jiān)聽、網絡竊密等行為使得網絡空間成為爭奪國家利益的新戰(zhàn)場，網絡侵權的危害性空前提高，網絡主權在國家核心利益領域占據更為重要的地位。當前，網絡主權原則面臨的挑戰(zhàn)既是由網絡空間的特殊性帶來的，又與不合理的國際互聯(lián)網治理格局密切相關，迫切需要國際社會從技術、政治、經濟、意識形態(tài)、國際合作等各領域加以有效應對。

 

　　網絡主權界定與建構亟待明確。傳統(tǒng)國家主權的界定以國土疆域為標準，具有物理邊界性，而開放性網絡空間由于缺乏明晰清楚的邊界，主權主張與確權難以兌現；網絡攻擊采取匿名、流動攻擊策略，并且具有高度欺騙性、隱蔽性特征，因此難以準確判斷網絡攻擊源，侵權追責也就無從談起；網絡主權既要“自我主張”，又要得到“外部承認”，不存在單方面的主權主張，這就損害了網絡主權效力的穩(wěn)定性；網絡主權既要求各國享受網絡權利，又要求各國履行網絡義務，網絡強國與弱國在權利義務層面的不對等弱化了網絡主權；一國網絡主權建立在信息技術與物質資源基礎之上，發(fā)達國家與發(fā)展中國家之間存在的“數字鴻溝”實際上削弱了發(fā)展中國家維護網絡主權的能力。

 

　　國家利益角斗網絡空間。世界各國無不接受網絡主權原則，但是由主權國家發(fā)動的侵害其他國家網絡主權的行為卻屢見不鮮，網絡空間已經成為各國尤其是網絡強國爭權奪利的角斗場。伴隨信息技術的發(fā)展，互聯(lián)網日益與政治、經濟、金融、軍事、文化、意識形態(tài)等領域高度融合，網絡空間已經逐步由信息層面進入國家安全層面。部分國家利用其信息技術上的絕對優(yōu)勢，通過網絡空間掌握其他國家的命脈，或假借維護本國網絡安全的名義，侵犯其他國家的合法權益。2001年，美國捏造“中國黑客威脅論”，通過立法與行政手段人為設限，目的就在于干擾中國企業(yè)在美正常市場行為，以保護主義策略維護美國本土企業(yè)利益。2010年，美國利用其強大的網軍和信息技術優(yōu)勢，向伊朗國內電腦植入一種叫作“震網”的病毒，導致伊朗約1000臺離心機癱瘓，以破壞伊朗核計劃。2013年被揭露的“棱鏡門”事件再次表明，美國為了本國利益除了對利益沖突國與本國國民進行廣泛監(jiān)聽之外，甚至還對盟國領導人實施監(jiān)聽、監(jiān)控。

 

　　網絡霸權壓制網絡主權。霸權主導國際網絡空間是維護網絡主權的突出難題。隨著美國傳統(tǒng)霸權優(yōu)勢地位的下降，網絡霸權成為美國恢復鞏固往日霸權地位的重要選擇。美國戰(zhàn)略學家奈伊指出：“信息優(yōu)勢將和美國外交、美國的軟實力——美國民主和自由市場的吸引力一樣成為美國重要的力量放大器。”美國政治學家約瑟夫·奈也認為，美國在信息方面的優(yōu)勢將使21世紀成為最輝煌的美國世紀。在互聯(lián)網領域，美國等西方國家的霸權地位十分明顯。美國幾乎壟斷了域名、IP地址等互聯(lián)網基礎資源的分配權，在全球13臺根服務器中，唯一的主根服務器在美國，12臺輔根服務器也有9臺在美國。2014年3月，迫于國際社會的壓力，美國宣布將國際互聯(lián)網名稱和編號分配公司（ICANN）的管理權移交“全球多利益相關方”，其實質仍然是排斥其他國家，意圖維系美國對國際互聯(lián)網關鍵資源分配的優(yōu)勢地位。美國推行網絡霸權的慣用手法還在于使用“雙重標準”，一方面宣揚“互聯(lián)網自由”，指責其他國家的互聯(lián)網管理政策，另一方面卻打著維護國家安全的旗號，實施積極的“網絡戰(zhàn)”與“網絡單邊主義”。

 

　　以上問題的存在更加凸顯了尊重網絡主權的重要性。尊重網絡主權，是確保國際網絡空間有序運行、健康發(fā)展的基礎，也是確?；ヂ?lián)網技術造福全人類的前提。

 

 

　　在當前全球互聯(lián)網治理體系尚未完善的情況下，中國旗幟鮮明地提出“網絡主權”主張，得到了國際社會的廣泛贊譽。習近平主席強調：“應該尊重各國自主選擇網絡發(fā)展道路、網絡管理模式、互聯(lián)網公共政策和平等參與國際網絡空間治理的權利，不搞網絡霸權，不干涉他國內政，不從事、縱容或支持危害他國國家安全的網絡活動。”當然，要實現這一目標也非坦途，需要國際社會一道把先進理念的吸引力轉化為實際行動的創(chuàng)造力。

 

　　樹立網絡命運共同體意識。要打破網絡空間“零和博弈”和對抗性思維。網絡空間可以包容各國差異性利益，足夠消弭各國潛在的矛盾沖突，創(chuàng)造各國互利共贏的機會。要認識到，互聯(lián)網在將世界融合為“地球村”的同時，也將世界各國納入“權力相互依賴”的利益格局中。每個國家在信息領域的主權權益都不應受到侵犯，各國都有權維護自己的信息安全，不能一個國家安全而其他國家不安全，一部分國家安全而另一部分國家不安全，更不能犧牲別國安全謀求自身所謂的絕對安全。

 

　　增強維護網絡主權硬實力。網絡安全離不開信息技術、信息基礎設施、信息產業(yè)等國家硬實力的支撐?；ヂ?lián)網既是促進經濟發(fā)展的朝陽產業(yè)，又是維護國家核心利益的重要領域。對于發(fā)展中國家而言，尤其需要將增強互聯(lián)網硬實力作為國家戰(zhàn)略來推進，加大信息技術研發(fā)、信息人才培養(yǎng)、信息產業(yè)發(fā)展，處理好網絡安全與網絡發(fā)展的關系，盡快填補與發(fā)達國家的“數字鴻溝”，以國家信息領域硬實力構筑起維護網絡主權的“銅墻鐵壁”。同時，世界各國還要探索建立適合本國國情的互聯(lián)網管理制度，依法治理網絡空間，依法維護網絡秩序，保障網絡安全。

 

　　加強尊重網絡主權國際合作。面對互聯(lián)網發(fā)展帶給國家主權、發(fā)展利益的新挑戰(zhàn)，各國只有通過加強和深化國際合作才能有效應對。離開了哪一方，效果都會大打折扣，網絡主權都不會得到根本保障。世界各國首先要秉持網絡主權一律平等的原則，切實尊重其他國家的重大利益，才能真正建立國際合作的現實基礎。要培育網絡空間共識，不斷擴大網絡空間合作利益面，加強國際社會在網絡安全技術、制度建設、管理經驗等層面上的相互交流，攜手邁向多邊、民主、透明的國際互聯(lián)網治理體系。

       （作者：郇雷，中央黨校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研究中心）